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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情可待成追忆

来源:home0556    发布时间:2018-01-12 18:26: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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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庆五年(1801)早春,龙山脚下,草长莺飞;长河两岸,柳暗花明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挑着沉重的行李,在长河古渡口上了船。船家见其眼生,忙上前去搭讪,老人家是走亲戚还是做买卖。一句话问得老人眼泪汪汪,无语凝咽。想当年,白沙河畔王大枢,是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,连山里放牛的娃娃都知道王大枢为民伸张正义,铁肩担道义。夕阳的余晖在河面上泛起了粼粼波光,几只孤独的飞鸟拍打着翅膀,向山那边飞去。面对着悠悠长河水,老人深情地吟道:“浮云游子意,落日故人情。长空鸿雁轻,白沙孝廉公。”一语惊四座,乘船的乡邻纷纷围上来,问长问短,船家更是激动地又搬凳子又倒茶。王大枢激动得双手颤抖,从包袱里拿出伊犁的红枣、葡萄干请乡邻品尝,一路上说说笑笑,很快就进入山区,山风袭来,百鸟归林,河面上升起了薄雾。王大枢站在船舷上,不停地指着周围的村庄,说着村庄的名字,激动不已。




下了船,船夫亲自将王大枢的担子挑上了岸,为他雇了一辆马车。百里东冲口鸿雁村,王大枢的妻儿、外甥、乡邻早已在村口等候。妻子鲁氏已经满头银丝,王大枢也须发皆白。夫妻俩抱头痛哭,鲁氏轻轻捶打着王大枢的肩膀,千言万语,化成一腔热泪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她的旁边,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拉着她的衣角,胆怯地望着王大枢。鲁氏忙破涕为笑,拉着孙儿喊爷爷。王大枢也眉开眼笑,抱起孙子哈哈大笑,一脸的胡子渣儿在孙子红扑扑的脸上扎来扎去。他离开家的时候,儿子还没有结婚,十几年颠沛流离,孙子都长成了小小少年。王大枢在人群中寻找母亲,鲁氏呜咽着哭道,母亲多病,加之牵挂你,前年去世了。王大枢放下孙子,双膝跪下,嚎啕大哭,一面喃喃自责,责备自己不孝。妻子和众乡邻忙上来安慰他。伊犁是春风不度的苦寒之地,自己又居无定所,颠沛流离,未能与家中通信。原以为此生只能埋骨荒丘,不想还能与亲人重聚,可惜子欲孝时而亲不待,未能侍奉母亲几日,终成憾事。想起伊犁的岁月,看看眼前的景象,恍若隔世。


王大枢抱着孙子,挽着妻子,随着众乡邻往家走。儿子和外甥在后面乐呵呵地挑着担子、拿着包袱。家中乡亲们做好了晚餐,点着亮亮的蜡烛。十几年风餐露宿,冰寒雪冻,王大枢一颗心早已僵硬,此时此刻,却慢慢地融化,一种久违的感觉,家的温馨和幸福,让他有点晕晕乎乎的。


儿媳妇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,看到他们进来,羞红着脸跑出来叫了一声父亲,就忙着去让座、倒茶。很快菜端上来了,有王大枢喜欢的腊肉炒大蒜、排骨炖黄花菜、炒藜蒿、炒莴笋、冬笋炒肉、土豆腐。王大枢激动地说,这些年,我做梦都想一家人团聚在一起,围着桌子吃饭说笑,今天终于实现了,说着忍不住老泪纵横。


儿媳妇温了酒,端上来,为两位老人斟上,又为几位年长的乡邻斟酒,然后给表哥斟。王大枢看着儿子在边上招呼乡亲们,喊儿子过来把酒斟上,第一杯先敬了祖宗,第二杯敬了乡亲,第三杯一家人一起一饮而尽。王大枢斟满一杯酒,看到墙上一幅楷书,不由站起来,拿着蜡烛走近,仔细看了看,轻轻吟诵起来:“竹爱兰香,兰爱竹洁。竹影飘飘,冰清玉洁。君子之交,不在颜色,展开十二栏杆,放出半轮明月,借尔几阵清风,消我许多炎热。热透思情何时别得,除非燕去雁来霜落花飞时节!”笑着回头问身后的鲁氏,这是我当年给你的扇子的题词,是谁书写在此。鲁氏笑着努努嘴,指着儿子说,是你儿子写的,都说像你的字。这几年,乡亲们写对联、写信、写状纸都是他。王大枢嗯了一声,又回到座位上,凝望着墙上的字,若有所思。



▲此信相传为少年王大枢赠给鲁家小姐(后为鲁氏夫人)的作品


青年时的王大枢,经常到一位姓鲁的员外家做客,鲁员外十分赏识王大枢的才华,意欲将女儿许配给他。鲁家小姐长得眉清目秀,颇具大家闺秀气质,王大枢与鲁小姐一见钟情,相互倾心。常常借故与鲁家员外谈诗论文,造访陆家。其才情容貌打动了鲁家小姐的芳心,只要大枢到来,小姐便借故走出闺阁,与大枢说句话,见个面,打一声招呼。酷热的夏天,王大枢喜欢用诗稿扇凉,善解人意的鲁小姐悄悄送了一把折扇给他驱热。大枢乘机给鲁小姐一张诗稿,并挥毫泼墨,书写在折扇上。大枢的书法潇洒自如,文辞优美,情真意切,对鲁氏小姐的无比爱慕之情跃然纸上。读得鲁小姐芳心乱颤,从此芳心暗许。喜结连理后,更是琴瑟和鸣,夫唱妇随,恩爱有加。


在清朝中举不等于做官,还必须等到朝廷有了出缺,吏部才能安排上任。具体怎么安排,颇有猫腻。王大枢中举正是大贪官和珅当政之时,清廷空前腐败。有钱的人金钱铺路,一路青云;没钱的人白头到老,永在乡野。王大枢没有高官贵人的提携,没有万贯家财去铺路,考取的那个孝廉公不过是一纸空文,徒有虚名。


王大枢只得耐心地等待,这一等就是十八年。在漫长的十八年里,王大枢无事可做,有时被人家请去写讼词,也曾办过学馆,赚点钱来养家糊口。好在鲁氏贤惠善良,勤俭持家。日子虽然清苦,却充满着温馨。大枢生性耿直,偶尔著诗做文,不免讽喻时政。



▲王大枢手迹


隆甲辰五十二年(1787年),王大枢已经56岁。正当他对做官完全绝望的时候,突然接到吏部通知:“拣选知县王大枢,着即赴吏部受任”。王大枢没有任何准备,吏部文书送达次日就启程上京,唯恐误了吏部期限。一路上王大枢想的是怎样施展平生所学为民办事,惩治贪官,主政一方。


一些曾经被他整治的豪绅、官吏听说王大枢赴京受职,害怕他一旦大权在握,会对他们更加不利。于是地方官唆使豪绅联名向江南按察司举报王大枢种种“劣迹”;按察司立即将材料送至吏部。 对于吏部来说,一个知县如同草芥。接到地方联名举报,也不调查,便将材料转给刑部。刑部发文到地方,由地方查处。


可怜王大枢,满腹诗书,满腔热情,一心想着报效国家,不想一夜之间,命运突变,被流放伊犁。晴天霹雳,王大枢有口莫辩。他在一篇文章中写道:“一侧身榛莽之间,更欲多言,无乃重即于愆乎?(《西征录》卷五《存草上》)”,他清楚自己是因笔墨得罪了权贵,因而受到恶人的陷害。


塞外伊犁,春风不度的苦寒之地,王大枢辗转经过合肥、开封、洛阳、西安、兰州,沿着肥水,跨过黄河,风餐露宿,好不辛苦。走了一年多,才到达伊犁。


伊犁远在大唐帝国时就属中国版图,公元八世纪被吐蕃人占领。1755年大清皇帝派远征军越过天山进驻伊犁。1762年,清政府在平定了准噶尔大小和卓叛乱之后,设立“总统伊犁将军”,统辖天山南北各路和巴尔喀什湖以东、以南地区。当时的伊犁将军是保宁。


王大枢是一个有志向有才华的书生,他不愿将人生大志就此消磨。在安顿下来后,他向保宁递上了修撰《伊犁志》的条陈。他在条陈中说


“有国就有边,有边就有防。必须对国家的边疆做出明确界定,并绘出地图,形成文本,送达各国。如此可以免除国际间的疆界争端。”


保宁觉得此议极有远见,且十分重要,便令王大枢与另一位充军官员蔡世格共同编纂《伊犁志》。


王大枢在逆境之中开始了他的宏伟大业。他与蔡世格一道,带着一队随行军卒沿着边疆山峰河流行走,攀高山,趟冰河,涉大漠,吃草啮雪,历尽千辛万苦。经过数年时间,伊犁地区第一部地方志《伊犁志》脱稿。书中详细介绍新疆的人文地理,民俗风情,并附有“西塞图”、“新疆图”、“古西域图”、“诸蕃图”、“人物图”等图籍。书稿被将军府取去印刷成书,并上交清廷。此后。王大枢又撰成《纪行》、《西征录》二册。这两本书即是描写西北人文景观的一部参考资料,也为我国边界疆域提供了详细的历史依据,价值不菲。



《西征录》


“ 阁外明霞新画图,池边科斗古虫书。春风更长王孙草,忘却淮扬是故居。”事业上取得的成就,却不能抹平王大枢心中的乡愁。寒来暑往,岁月更替,家乡的人和事,在心中默念着,日复一日,越来越明晰。嘉庆四年(1800年),正是王大枢在伊犁的第13个年头,大枢被轮流流放到库车县。库车知县姓胡,是安徽太湖人氏。王大枢对知县说:


“我在伊犁已有13年了,现我年岁已高,对家乡也很淡薄了,再也别把我发往他处。特别不能发到太湖县,那里有个冶溪河,蚊子大似鹅。”


胡知县领会其意,看在同乡份上,决心帮他一忙。于是,胡知县故意拍案大骂:


“你这个老东西,还怕蚊子叮,偏把你发往江北太湖县去。让那里的蚊子咬死你。”


随即将文书申报到伊犁将军府,松筠将军一看文书,立即照签。王大枢回到了他魂梦萦绕的家乡太湖县。


此情可待成追忆?只是当时已惘然。 回家数月,王大枢尽享天伦之乐。情绪慢慢平静下来。他想起了伊犁,想起在西行路上写下的诗章,想起在伊犁考察山河的资料。他要把这些东西整理成文,印行后世。于是他每天手不释卷,撰文不息。在此期间,王大枢对以前所刻《西征录》加以修订,并增加卷七《跫音》、卷八《东旋草》。嘉庆十九年,在乡亲的帮助下,着手刻印了八卷《西征录》。他还刻印了自己的著作《古史综》、《春秋属辞》各十二卷,《诗集辑说》二卷。另有《古韵通例》、《陶诗析疑》、《鸿爪录》,稿成未刻。 



介于石


王大枢一生坎坷,命运多舛,大难不死,晚年除了读书著作以外,不问世事。他放松心情,隐居山村,优乐泉林,颐养天年。王大枢故居前有块平整光滑的大石头,是他夏天午休的地方。王大枢亲手在石床上刻下十九个字:横书“介于石”;直书“得磊之一,在豫之二,公布易三,士不算四”;下书“艾维蒹葭”。其文类似《易经》,其义深刻。表达了他为人性格耿介,坚比石头;光明磊落,无愧于心;随遇而安,心胸旷达;公私分明,国家事大。



王大枢墓


嘉庆二十一年,王大枢病逝,终年85岁,葬于东冲口山上。



王大枢故居


公元2012年秋,去百里镇东冲口寻访王大枢故居,已是荒草满地,一片坍塌的废墟,唯有门前的介于石,依然如故,石上石刻,力透纸背,清晰可见。询问当地的王姓居民,告知王大枢的后人都已去世了。在他家对面东冲口山坡上,通往他墓地的山路已被杂草和荆棘掩埋,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祭拜他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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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明文/欧阳冰云。转载请注明出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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